切掉腫瘤之後,癌症真的變少了嗎?

從腫瘤微環境(Tumor Microenvironment, TME)、免疫逃脫,到手術後的生態重整與中西醫整合治療

貝恩動物醫院 洪瑞隆獸醫師

這篇文章想回答的核心問題為什麼巨大實體腫瘤常需要先降低腫瘤負荷?為什麼免疫細胞明明存在,癌症仍能持續生長?為什麼切除原發腫瘤後,有時反而看見原本不明顯的病灶開始長?以及中藥、天然成分與節拍式治療,究竟能合理放進腫瘤微環境的哪一層?

有一天,小姐問了一個看似很簡單的問題:

「醫生,我看你治療腫瘤,常常會先開刀,把大團的腫瘤拿掉。是因為腫瘤變小以後,它就會長得比較慢嗎?」

這其實是一個大哉問。

因為我們把一顆腫瘤切掉,減少的遠遠不只是「癌細胞的數量」。一個已經長到數公分、甚至十幾公分的實體腫瘤,裡面包含癌細胞、血管、免疫細胞、纖維母細胞、膠原纖維、壞死區、缺氧區、乳酸、細胞激素、細胞外囊泡,以及大量被腫瘤重新教育過的正常細胞。它已經形成一套能夠自我維持的生態系統。

現代腫瘤學把這個系統稱為:腫瘤微環境(Tumor Microenvironment, TME)。

理解 TME 之後,很多臨床上原本讓人困惑的事情會突然連在一起:為什麼大腫瘤明明有很多血管,化療藥卻不一定進得去?為什麼身體裡明明有自然殺手細胞(Natural Killer cell, NK cell)與細胞毒性 T 淋巴球(Cytotoxic T lymphocyte, CTL),癌症仍然一路長大?為什麼有些大腫瘤切掉後,原本看不到的小病灶突然開始長?為什麼有些動物的免疫指標變漂亮,腫瘤卻沒有縮小?

這些問題最後幾乎都會回到同一件事:癌症的成敗,從來不只決定於癌細胞本身,也決定於癌細胞建立出來的環境。

先看全貌:腫瘤到底怎麼把免疫系統困住?

Tumor Microenvironment & Immune-Escape Map

長篇文章如果一開始就鑽進 HIF-1α、MDSC、PD-L1 與乳酸,讀者很容易迷路。下面先把整張地圖攤開;後面的章節再逐項拆解。

先看全貌:腫瘤到底怎麼把免疫系統困住?

Tumor Microenvironment & Immune-Escape Map

先把整張地圖攤開,再逐章深入。新增的 NETs、T-cell exhaustion 與 hot/cold/immune-excluded phenotype,也放回同一張 TME 網路中。

腫瘤建立的環境/機制
Mechanism
腫瘤做了什麼?
What the tumor does
最後造成什麼結果?
Biologic consequence
異常腫瘤血管
Abnormal tumor vasculature
血管扭曲、滲漏、灌流不均。氧氣與藥物分布不均,形成缺氧區。
腫瘤間質壓升高
Elevated interstitial fluid pressure, IFP
血管漏水、淋巴回流差,使腫瘤內壓力上升。藥物與免疫細胞較難深入腫瘤核心。
缺氧
Hypoxia / HIF pathway
啟動 HIF-1α、VEGF 與代謝重編程。促進侵襲、血管新生與免疫抑制。
糖解與乳酸堆積
Warburg effect / Lactate accumulation
大量消耗葡萄糖,產生乳酸;缺氧進一步加劇。CD8⁺ T cell、NK cell 能量與毒殺功能下降。
酸性微環境
Tumor acidosis
細胞外 pH 降低。免疫毒殺能力下降,癌細胞更能適應。
腺苷免疫抑制
CD39-CD73-Adenosine pathway
把 extracellular ATP 轉成 adenosine。NK、T cell、DC 被代謝性地「踩煞車」。
免疫檢查點
PD-1 / PD-L1 immune checkpoint
腫瘤或周邊細胞表現 PD-L1。T cell exhaustion、cytotoxicity 下降。
T 細胞耗竭
T-cell exhaustion
長期抗原刺激與抑制訊號造成持續性轉錄/代謝重編程。T cell 仍在腫瘤內,卻逐步失去增殖、cytokine 與 cytotoxic function。
降低抗原呈現
MHC-I downregulation / antigen-presentation loss
降低 MHC-I 或抗原呈現。CD8⁺ T cell 較難辨認腫瘤。
同時壓制 NK
NK-cell suppression
TGF-β、PGE2、adenosine、hypoxia 等共同作用。即使 MHC-I 降低,NK 的 missing-self 殺傷仍可能失效。
招募調節型 T 細胞
Regulatory T cell, Treg
增加 FOXP3⁺ Treg、IL-10、TGF-β、CTLA-4 等。抑制附近 effector T cell。
擴張骨髓來源抑制細胞
Myeloid-Derived Suppressor Cell, MDSC
利用 arginase、ROS、NO 等免疫抑制機制。抑制 CD8 / NK,促進 Treg、血管新生與轉移。
重新教育巨噬細胞
Tumor-Associated Macrophage, TAM
形成多種 pro-tumor macrophage states,常以 M2-like 簡稱。促進血管新生、組織重塑、免疫抑制與侵犯。
癌症相關纖維母細胞
Cancer-Associated Fibroblast, CAF
製造膠原、ECM、TGF-β、chemokines。形成物理屏障,也能把 T cell 排除在腫瘤外。
細胞外基質屏障
Extracellular Matrix, ECM
collagen、fibronectin 等增加,組織變硬。免疫細胞與藥物 penetration 下降。
腫瘤免疫表型
Hot / Cold / Immune-excluded
依 cytotoxic immune cell 的數量、活化狀態與空間分布形成不同 phenotype。影響 checkpoint therapy 的可及性與治療組合策略。
血管新生
Angiogenesis / VEGF pathway
持續建立新的異常血管。供養腫瘤,同時參與免疫抑制。
慢性腫瘤相關發炎
Chronic tumor-associated inflammation
IL-6、PGE2、TGF-β 等長期存在。持續擴張 MDSC、Treg、TAM,卻未形成有效抗腫瘤免疫。
嗜中性球細胞外網
Neutrophil Extracellular Traps, NETs
嗜中性球釋放 DNA/histone/granule protein 網狀結構。可能參與 CTC trapping、免疫抑制、血栓、PMN 與轉移;犬資料仍屬早期。
細胞外囊泡與外泌體
Extracellular vesicles / Exosomes
把蛋白質、RNA、代謝訊號送到其他細胞與遠端器官。重編 macrophage、endothelium,準備轉移環境。
轉移前微環境
Pre-metastatic niche, PMN
原發腫瘤先改造肺、肝、骨髓等遠端「土壤」。癌細胞尚未抵達,落腳環境已先被準備。
腫瘤休眠
Tumor dormancy
少量播散性腫瘤細胞(DTC)維持低增殖或平衡。影像看不到,日後仍可能復發。
血管生成開關
Angiogenic switch
休眠微轉移突然取得足夠新生血管。原本安靜的小病灶開始放大。
原發腫瘤抑制次級病灶
Concomitant Tumor Resistance, CTR
部分模型中原發腫瘤可產生 systemic inhibitory signals,如 angiostatin。原發腫瘤切除後,部分 dormant micrometastases 可能解除抑制。
手術後修復窗口
Perioperative / wound-healing window
VEGF、TGF-β、PGE2、catecholamine、發炎與修復訊號暫時上升。有利傷口癒合,也可能被殘存癌細胞利用。
反向死亡訊號
Fas / FasL pathway
部分癌細胞利用 death-receptor signaling。可能增加接近腫瘤之 lymphocyte apoptosis;屬輔助型逃脫機制。

五句話先記住:免疫逃脫的五大類

① 看不到它:免疫辨識逃脫(Immune Recognition Escape)

MHC-I 降低、抗原流失(antigen loss)、抗原呈現缺陷(antigen-presentation defect)。

② 看到了也不能開槍:功能性抑制(Functional Suppression / Immune Checkpoint)

PD-1/PD-L1、TGF-β、adenosine、PGE2 等讓免疫細胞踩下煞車。

③ 士兵進不去:免疫排除(Immune Exclusion)

癌症相關纖維母細胞(CAF)、細胞外基質(ECM)、異常血管與高腫瘤間質壓形成屏障。

④ 進去了也沒力氣:代謝抑制(Metabolic Suppression)

缺氧(hypoxia)、葡萄糖競爭、乳酸(lactate)、酸化(acidosis)、腺苷(adenosine)共同削弱 NK 與 CD8⁺ T cell。

⑤ 把自己的保全叫來:免疫抑制細胞招募(Immunosuppressive Cell Recruitment)

調節型 T 細胞(Treg)、骨髓來源抑制細胞(MDSC)、腫瘤相關巨噬細胞(TAM)共同重建腫瘤的免疫生態。

看到這五類,就會發現癌症的「免疫逃脫」從來不是 PD-L1 一個開關。一顆成熟的實體腫瘤會同時改變血管、氧氣、酸鹼值、營養、免疫細胞、纖維組織與遠端器官。它讓殺手 T 細胞認不出來,讓 NK 細胞失去力量,招募 Treg、MDSC 與 TAM 幫忙壓制免疫,再利用異常血管與緻密基質阻止藥物和免疫細胞深入。這就是 TME 的真正意義:癌細胞不是單獨和身體作戰,它會把周圍正常組織逐步改造成有利於自己生存的環境。

補充:T-cell exhaustion 主要落在「看到了也不能有效開槍」;hot/cold/immune-excluded 描述整體免疫地景;NETs 則同時跨越慢性發炎、物理捕捉、轉移前微環境與免疫抑制。這些分類彼此交疊,目的在幫助定位問題,不是把 TME 切成互不相干的盒子。

第一部|從免疫監視到腫瘤微環境:癌細胞如何取得生態優勢

1. 癌症一開始,其實沒有那麼自由——腫瘤免疫編輯(Cancer Immunoediting)

身體每天都會出現 DNA 損傷。絕大多數異常細胞不會變成真正的癌症;它們可能因損傷過重而凋亡、進入細胞老化,也可能被免疫系統清除。自然殺手細胞(Natural Killer cell, NK cell)能辨識細胞壓力訊號;CD8⁺ 細胞毒性 T 淋巴球(Cytotoxic T lymphocyte, CTL)能辨識呈現在第一型主要組織相容性複合體(Major Histocompatibility Complex class I, MHC-I)上的異常抗原。樹突細胞(Dendritic cell, DC)還能取得腫瘤抗原,經由交叉呈現(cross-presentation)啟動 CD8⁺ T cell。

早期腫瘤免疫學把這件事稱為免疫監視(immune surveillance)。後來逐漸形成更完整的「腫瘤免疫編輯(cancer immunoediting)」概念:清除期(Elimination)、平衡期(Equilibrium)、逃脫期(Escape)。

在清除期,剛形成的異常細胞被先天與適應性免疫大量處理;在平衡期,免疫系統沒有把癌細胞完全清光,但長期施加選擇壓力,較容易被辨識的 clone 被淘汰;最後留下的癌細胞愈來愈擅長降低抗原呈現、招募免疫抑制細胞、改變代謝與血管環境,才進入逃脫期。

因此,一顆最後被 X 光、超音波或觸診發現的腫瘤,往往已經是經過多輪生物選拔的結果。它不是一群毫無防禦能力、只會快速分裂的細胞;它是已經成功從宿主免疫系統底下活下來的 clone。

2. 一顆腫瘤不是一坨癌細胞——什麼是腫瘤微環境(Tumor Microenvironment, TME)?

病理切片裡看到 malignant cells,很容易讓人直覺地把腫瘤等同癌細胞。真正活在動物身體裡的腫瘤複雜很多。除了腫瘤細胞,還包括血管內皮細胞(endothelial cells)、周細胞(pericytes)、癌症相關纖維母細胞(Cancer-Associated Fibroblast, CAF)、細胞外基質(Extracellular Matrix, ECM)、巨噬細胞、嗜中性球、淋巴球、樹突細胞、骨髓來源抑制細胞(MDSC)、調節型 T 細胞(Treg),以及各種 cytokines、chemokines、growth factors 與代謝物。

當腫瘤愈來愈大,癌細胞會慢慢把正常組織重新改造成一個對自己有利的環境。最後你看到的已經不是單純癌細胞增生,而是「癌細胞+基質+血管+免疫抑制+代謝改變」所形成的器官樣結構。

3. 第一層物理屏障:異常血管與腫瘤間質壓(Abnormal Vasculature & Interstitial Fluid Pressure)

癌細胞要長大一定需要營養,因此會透過血管內皮生長因子(Vascular Endothelial Growth Factor, VEGF)等訊號刺激新生血管。然而腫瘤新生血管往往扭曲、分枝異常、管徑不一致、滲漏且灌流不均。於是會出現一個反直覺現象:血管很多,腫瘤裡仍然缺氧。

血管滲漏加上淋巴回流不良,也會使腫瘤間質液壓(Interstitial Fluid Pressure, IFP)升高。藥物要從血管進入腫瘤,再往深部移動,就必須跨過異常灌流、高間質壓與緻密 ECM。

所以「大腫瘤藥物進不去」比較精確的意思,是大腫瘤內的藥物分布高度不均:同一顆腫瘤裡,一區可能達到有效濃度,另一區遠低於有效濃度。這正好為抗藥性與 clonal selection 提供了良好環境。

現代抗血管新生治療也因此發展出血管正常化(vascular normalization)的觀念。治療有時不是把所有血管全部消滅;若能讓剩餘血管較正常、灌流改善、IFP 降低,反而可能提高化療、放療或免疫治療的可及性。

4. 第二層屏障:缺氧與 HIF(Hypoxia / Hypoxia-Inducible Factor)

腫瘤生長速度超過血管供應能力後,深部會逐漸缺氧。缺氧會啟動缺氧誘導因子(Hypoxia-Inducible Factor, HIF),尤其 HIF-1α。它不只是在說「現在氧氣不足」,而是會重編整套細胞程式:VEGF 上升、糖解代謝增加、侵襲與 EMT 相關訊號改變,免疫抑制也一起加重。

長期缺氧會反過來篩選出更能忍受壓力、更容易侵襲與轉移的 clone。這就是為什麼 hypoxia 不只是腫瘤長太快的副作用,也可能變成癌症進化的一部分。

5. Warburg effect、乳酸與酸性微環境(Lactate & Tumor Acidosis)

以前很容易把腫瘤酸化簡化成「沒有氧,所以癌細胞做無氧糖解」。這樣不夠精確。許多癌細胞即使有氧,也會偏向大量進行 glycolysis,這就是 Warburg effect;局部缺氧再進一步加重乳酸堆積。

結果是腫瘤與免疫細胞開始搶 glucose。活化的 T cell 與 NK cell 本身也需要大量能量;癌細胞把 glucose 快速消耗掉,免疫效應細胞便進入營養不足的環境。乳酸與酸性化又會降低 CD8 cytotoxicity、NK function、DC maturation,並改變 macrophage phenotype。

所以腫瘤中的代謝抑制不是旁支,而是免疫逃脫的一部分。大腫瘤最後會形成一個非常特殊的狀態:癌細胞愈活愈習慣,真正負責殺癌的免疫細胞反而愈來愈累。

6. 腺苷:環境裡的化學煞車(CD39-CD73-Adenosine Axis)

腫瘤裡經常有細胞缺氧、死亡與壞死,細胞外 ATP 增加。ATP 原本可以成為 danger signal,但 CD39 與 CD73 能把 extracellular ATP 一路轉成腺苷(adenosine)。大量 adenosine 作用在 A2A receptor 等受體上,會壓低 NK cell、T cell、DC 與 macrophage 的抗腫瘤功能。

可以把 PD-1/PD-L1 想成細胞表面的煞車,adenosine 則是環境裡的代謝性煞車。兩套系統可以同時存在,並和 Treg、MDSC、腫瘤細胞與血管內皮細胞互相強化。

第二部|免疫逃脫:癌細胞如何讓殺手看不到、進不去、打不動

7. PD-1 / PD-L1:直接踩下 T cell 的煞車(Immune Checkpoint)

程序性死亡受體 1(Programmed cell death protein 1, PD-1)出現在活化後的 T cell 上;PD-L1 可以由 tumor cell 或 TME 裡的其他細胞表現。兩者結合後,T cell 的 proliferation、cytokine production 與 cytotoxicity 都會受到抑制。生理上這是一套避免免疫反應失控的保護機制,癌症則借用它逃過攻擊。

犬腫瘤也存在 PD-1/PD-L1 biology,包括口腔惡性黑色素瘤(oral malignant melanoma)等腫瘤,已有犬用 anti-PD-L1 免疫治療的臨床探索。這提醒我們:checkpoint 並不是只屬於人醫的故事。

8. T 細胞耗竭(T-cell Exhaustion):腫瘤裡有 T cell,不代表它還能打

T 細胞耗竭(T-cell exhaustion)是長期抗原刺激下形成的特殊分化狀態。它不只是「T cell 累了」,而是伴隨持續性抗原訊號、代謝壓力、轉錄與表觀遺傳重編程,逐步出現增殖能力下降、IL-2/TNF/IFN-γ 分泌減弱與細胞毒殺功能衰退。PD-1 常見於這個過程,但 exhaustion 並不由單一 receptor 定義。

現代研究常看到 PD-1、LAG-3、TIM-3 等抑制性受體共同表現,TOX 等轉錄程式也參與建立耗竭表型。更重要的是,exhausted CD8⁺ T cell 並非單一族群;仍具有增殖潛力的 progenitor exhausted cells,和較難逆轉的 terminally exhausted cells 在治療反應上並不相同。抗 PD-1 治療能產生的「回春」反應,主要來自仍保留增殖與分化能力的亞群。

犬腫瘤已經出現直接線索。犬口腔鱗狀上皮細胞癌的免疫景觀研究,同時看到 cytotoxic/effector T-cell 訊號,以及 PD-1、LAG3 等 exhaustion/immunosuppression 相關基因上升;犬癌症病患的 T cell 也可見 PD-1 表現增加。這提醒臨床醫師:腫瘤裡 TIL 很多,並不等於有效抗腫瘤免疫一定很強。

因此,評估 tumor immunity 不能只數「有多少 T cell」。還要看它們位於哪裡、是哪一個分化狀態、是否仍有 granzyme/perforin 功能、是否被 checkpoint 與代謝環境長期壓制。

9. MHC-I 降低:躲過 CD8,卻又碰到 NK 的 missing-self

CD8⁺ cytotoxic T cell 必須看到 MHC-I 上呈現的 antigen peptide。癌細胞如果降低 MHC-I,的確比較不容易被 CD8⁺ T cell 辨識。但免疫系統早就設計了備援機制:NK cell 的 missing-self recognition。正常細胞的 MHC-I 會對 NK 傳出抑制訊號;MHC-I 若大量消失,NK 理論上反而更容易判斷「這顆細胞不對勁」。

因此成功的腫瘤不能只做 MHC-I ↓。它往往還要同時增加 TGF-β、adenosine、PGE2、hypoxia,改變 NK activating ligands,降低 NK trafficking 或造成 NK dysfunction,才能同時逃過 CD8 與 NK。這也說明免疫逃脫從來不是一個按鈕,而是一個網路。

10. Fas / FasL:部分腫瘤還會利用死亡受體(Death-Receptor Signaling)

Fas(CD95)是細胞凋亡相關 receptor,Fas ligand(FasL)與 Fas 結合後可啟動 apoptosis pathway。過去提出過 tumor counterattack 的概念,也就是 FasL-positive tumor cells 可能促使接近的 Fas-positive lymphocytes 發生 apoptosis。這條路徑可以是免疫逃脫的一環,但在現代 TME 架構裡,它比較適合放在眾多輔助性逃脫工具之一,而非最核心機制。

11. 調節型 T 細胞(Regulatory T cell, Treg):免疫系統自己的煞車被腫瘤召集

Treg 的代表性轉錄因子是 FOXP3。生理上它負責避免過度免疫與自體免疫,腫瘤卻很喜歡這群細胞,因為 Treg 可以透過 CTLA-4、IL-10、TGF-β 與代謝競爭等路徑壓低 effector T cell。

犬惡性腫瘤也已有直接資料。不同腫瘤的 Treg infiltration 差異很大,部分腫瘤中較高的 intratumoral FOXP3⁺ Treg 與較差存活相關。臨床上因此不能把所有腫瘤的 Treg 當成完全相同;TME 是 tumor-specific。

12. 骨髓來源抑制細胞(Myeloid-Derived Suppressor Cell, MDSC):臨床上很值得獸醫熟悉的一群細胞

MDSC 是一群具有強烈免疫抑制功能的髓系細胞,常分成 polymorphonuclear MDSC 與 monocytic MDSC。它可以透過 arginase、ROS、NO、peroxynitrite 與多種 cytokines 抑制 CD8⁺ T cell,也會干擾 NK、促進 Treg、血管新生與 metastatic niche。

很多 advanced cancer 會出現 neutrophil 偏高、lymphocyte 偏低、NLR 上升、慢性發炎與腫瘤快速惡化的臨床樣貌。但要特別分清楚:CBC 上 neutrophil 高或 NLR 高,不等於已經診斷 MDSC。真正的 MDSC 仍需要 phenotype 與 suppressive function。NLR 比較適合作為全身性發炎與免疫失衡的線索。

13. 為什麼我們最近一直討論「先降低抑制環境,再談刺激 NK」?

假設今天給一隻病患很多聲稱能提高 NK 的補充品,NK activity 理論上可能增加。但若 TME 同時充滿 TGF-β、adenosine、hypoxia、lactate、MDSC、Treg、PGE2 與 PD-L1,NK 進入腫瘤後仍可能被壓住。

因此更值得問的不是「哪一個保健品能提高 NK」,而是「這個病患的 NK 為什麼現在沒有工作?」也就是先處理 suppressive environment,再談 immune stimulation。

14. 腫瘤相關巨噬細胞(Tumor-Associated Macrophage, TAM):M1/M2 只是簡化模型

過去常把 macrophage 分成 M1 = anti-tumor、M2 = pro-tumor,方便教學。真實 TME 裡的 macrophage phenotype 是高度動態的 continuum,會隨 hypoxia、cytokine、lipid metabolism、necrosis 與 treatment 不斷變化。現在比較嚴謹的文字會寫 M1-like、M2-like。

整體而言,多數 advanced TME 中大量 TAM 常參與 angiogenesis、matrix remodeling、immune suppression、tumor invasion 與 therapeutic resistance,但不同腫瘤、不同 macrophage state 的預後意義不必然相同。

15. 癌症相關纖維母細胞與 ECM:有時真正把 T cell 擋在外面的,是腫瘤的「牆」

癌症相關纖維母細胞(Cancer-Associated Fibroblast, CAF)會製造 collagen、fibronectin、TGF-β、chemokines 與大量細胞外基質(ECM)。當 ECM 變厚、組織變硬,藥物與免疫細胞的移動都會變困難。某些腫瘤甚至形成明顯的 immune-excluded phenotype:T cell 並不是完全沒有,而是大量聚在腫瘤外圍,進不了核心。

所以「免疫細胞數量正常」仍然不能保證有效。immune trafficking 與 spatial distribution 也很重要。

16. Hot、Cold 與 Immune-excluded tumor:同樣有 T cell,空間位置可能完全不同

腫瘤免疫表型常被簡化為「hot」與「cold」,實際上至少要把 immune-inflamed(hot)、immune-excluded 與 immune-desert(cold)分開。Hot tumor 內可見較多 CD8⁺ T cell/NK infiltration、IFN-related signaling 與免疫活化;這類腫瘤通常較有機會對 immune checkpoint blockade 產生反應,但仍可能因 exhaustion、Treg、MDSC 或其他煞車而失效。

Immune-excluded tumor 的問題在「進不去」。T cell 已經被 primed,也來到腫瘤附近,卻大量停留在 stroma 或 invasive margin。CAF、dense ECM、TGF-β、異常血管與 chemokine pattern 都可能把它們卡在外圍。Immune-desert tumor 則更前端:有效 T-cell priming、recruitment 或 antigenicity 本身就不足,腫瘤內與周邊都缺少足量 cytotoxic T cell。

犬自然發生腫瘤已經可以看到這種差異。犬 invasive urothelial carcinoma、histiocytic sarcoma、oral SCC、melanoma 等研究都呈現從 immune-hot、immune-excluded 到 cold/desert 的異質性;甚至同一種腫瘤,不同病患也可能位在完全不同的免疫狀態。

因此「這種癌症是 hot 還是 cold?」最好理解成一個 tumor- and patient-specific phenotype,而不是固定標籤。治療後它也可能改變。這個觀念能把 CAF/ECM、T-cell exhaustion、PD-1、MDSC、血管與免疫治療反應全部接在同一張圖上。

17. 慢性發炎不等於有效抗癌免疫(Chronic Tumor-Associated Inflammation)

Cancer immunity 需要 inflammation,但不是所有 inflammation 都有利。急性、具有 immunogenicity 的發炎可以幫助 antigen release、DC maturation 與 T-cell priming;長期 tumor-associated inflammation 卻可能一路餵養 MDSC、Treg、TAM 與 angiogenesis。

因此臨床目標不應簡化成「越抗發炎越好」。真正理想的是把 chronic suppressive inflammation 轉成有效 antitumor immunity。

18. COX-2 / PGE2:為什麼它一直出現在腫瘤微環境這張圖裡?

COX-2 產生的 PGE2 可以參與 angiogenesis、MDSC、M2-like macrophage polarization、NK suppression、T-cell suppression,也可能與 PD-L1 等免疫逃脫路徑交互作用。這就是為什麼 COX-2 pathway 常和 metronomic therapy、NSAID 與免疫微環境一起被討論。

但 COX-2 biology 成立,不代表所有癌症吃 piroxicam 都有效。犬 urothelial carcinoma 等特定腫瘤的臨床證據較成熟,其他腫瘤仍需 tumor-specific evidence。

19. NETs:嗜中性球撒出的網,可能同時連到轉移、血栓與免疫逃脫

嗜中性球除了吞噬與去顆粒,也能釋放由 DNA、histone 與顆粒蛋白組成的嗜中性球細胞外網(Neutrophil Extracellular Traps, NETs)。這套機制原本有助於限制病原,癌症卻可能利用 NET-rich environment 促進局部炎症、血栓形成、癌細胞黏附與轉移。

人類與實驗腫瘤研究顯示,NETs 可捕捉 circulating tumor cells、改變 pre-metastatic niche、遮蔽癌細胞與 cytotoxic lymphocyte 的接觸,並在部分模型中參與 dormant tumor cell reactivation。NETs 也把腫瘤、嗜中性球與 cancer-associated thrombosis 串在一起,因此近年逐漸成為 TME 的重要支線。

獸醫資料正在出現。2025 年犬乳腺惡性腫瘤研究證實腫瘤內可見 NETs,但 NET score 與 grade 的關係並不顯著;2026 年犬軟組織腫瘤研究則發現 malignant sarcomas 的 NET formation 高於 benign tumors,但在 sarcoma 內部仍未證明 NET score 與 grade、mitosis 或 necrosis 有穩定相關。這些都是 preliminary evidence,現階段適合列為值得追蹤的腫瘤微環境現象,還不能把 NETs 直接當成成熟的犬癌 prognostic biomarker 或治療靶點。

臨床上也要避免把 NLR 高直接等同 NETs 高。NLR 是血液層級的 inflammatory surrogate;NET burden 若要真正研究,需要 citrullinated histone H3(citH3)、MPO 等組織或循環標記。

第三部|轉移、休眠與手術:切掉主瘤後,整個生態系重新洗牌

20. 細胞外囊泡與外泌體(Extracellular Vesicles / Exosomes):原發腫瘤可以遠距離發訊息

腫瘤細胞會釋放大量細胞外囊泡(extracellular vesicles, EVs),其中包含不同大小與生合成來源的囊泡;exosome 是其中常被討論的一類。這些囊泡能攜帶 protein、lipid、mRNA、microRNA 與其他核酸訊號,在局部改變 macrophage、fibroblast、endothelial cell,也能進入循環影響遠端器官。

因此 primary tumor 對全身的影響不只靠 soluble cytokines。EV/exosome 可以參與 vascular permeability、myeloid-cell recruitment、ECM remodeling 與 organ tropism。某些腫瘤甚至會透過特定 EV cargo 與 adhesion pattern,增加特定器官成為未來轉移地點的機會。

在犬貓腫瘤中,extracellular vesicle biology 已經成為快速成長的比較腫瘤學領域,但不同腫瘤的直接 clinical endpoint 仍遠少於人醫與 experimental models。以貓乳腺癌 TME 為例,近期回顧也將 EV 列為值得關注但仍處早期證據階段的項目。

21. 癌症會先替轉移地點「裝潢」——轉移前微環境(Pre-Metastatic Niche, PMN)

過去談 metastasis 很容易想成:原發腫瘤(primary tumor)掉下一顆癌細胞,搭著血液到肺,卡住,然後長成肺轉移。現在知道,癌細胞抵達以前,primary tumor 可能已經先透過 cytokines、growth factors、extracellular vesicles 與 exosomes 改變遠端器官。

這些訊號能改變 endothelial permeability、招募 macrophage 與 MDSC、重塑 ECM,甚至讓肺、肝、骨髓等器官先形成更適合癌細胞落腳的「土壤」。NETs、platelets 與 systemic inflammation 也可能參與這個過程。所以影像上只有一顆 primary tumor,不代表全身只有那一顆腫瘤在發生事情。

對犬貓臨床而言,PMN 目前更像一個能解釋「為什麼轉移不是單純隨機播種」的生物學框架。真正能在個別病患上量測、預測或治療 PMN 的工具仍有限,因此文章應把它和成熟 staging 方法分開。

22. 「醫生,大顆切掉後,怎麼旁邊突然長一堆?」

很多執業獸醫都看過這種情況:一顆很大的腫瘤,表面潰瘍、流血、很臭,存在一段時間;周圍反而沒有很多其他腫塊。開刀把最大的那一顆拿掉後,幾週或幾個月內,旁邊開始一顆、兩顆、五顆冒出來。飼主很自然會問:「是不是開刀把癌細胞弄散了?」

真正的術後 recurrence 可能包含多種機制:術前就存在的 microscopic disease、局部 satellite lesions、真正的 surgical implantation / seeding、手術後微環境改變,以及某些原本 dormant lesions 被重新喚醒。不能把所有術後復發都簡化成「手術弄散」。

23. 微小轉移(Micrometastasis):看不到,不代表沒有

一顆惡性腫瘤存在幾個月,可能早就有 circulating tumor cells(CTC)與播散性腫瘤細胞(Disseminated Tumor Cell, DTC)。它們到 lymph node、lung、liver、bone marrow 或局部組織後,不一定立刻形成 1 cm 腫瘤,可能只有幾十、幾百、幾千顆細胞。X 光、超音波甚至 CT 都有 detection threshold。

所以術後兩個月看到五顆 metastases,不代表手術那一天把一顆癌切成五顆;那五個位置可能在手術以前就已存在 microscopic colonies。

24. 原發腫瘤真的可能壓住小病灶——伴隨性腫瘤抵抗(Concomitant Tumor Resistance, CTR)

這個現象很有意思:部分 experimental tumor models 中,primary tumor 一方面播散癌細胞,另一方面卻可能透過全身性訊號抑制 secondary tumor growth。經典 Lewis lung carcinoma 模型中,原發腫瘤存在時,遠端微轉移的血管新生受到抑制;原發腫瘤切除後,部分 metastases 開始 neovascularization 並快速生長,其中一個重要介質就是 angiostatin。

所以「母瘤會不會分泌東西壓住子瘤?」至少在部分腫瘤模型,答案是會。只是正式文章最好使用 primary tumor、micrometastasis、satellite lesion、metastatic lesion 等名稱;「母瘤/子病灶」可保留在臨床對話裡協助理解。

25. 腫瘤休眠(Tumor Dormancy):癌細胞活著,病灶卻沒有變大

Tumor dormancy 至少包含三個重要概念:細胞性休眠(cellular dormancy)、血管性休眠(angiogenic dormancy)與免疫介導休眠(immune-mediated dormancy)。有些癌細胞自己進入 quiescent state;有些持續分裂但缺乏血管,因此新生與死亡大致平衡;另一些則長期被 immune equilibrium 壓在極低的 burden。

這說明一個病患看起來「完全沒有癌症」,不一定代表體內真的是 zero cancer cells;也可能是 minimal residual disease 目前處於 dormancy。

26. 血管生成開關(Angiogenic Switch):微小病灶什麼時候突然開始長?

一個 micrometastasis 要從顯微尺度長成影像看得見的病灶,通常必須跨過血管供應這道門檻。當 pro-angiogenic signals 超過 anti-angiogenic signals,angiogenic switch 被打開,原本 avascular 或低灌流的病灶才取得快速放大的條件。這也是 CTR 與 postoperative outgrowth 之間的一個重要連結。

27. 手術後的生態重整(Tumor Ecosystem Reset)

把 primary tumor 拿掉有很多好處:tumor burden 大幅下降,局部 hypoxia、necrosis、感染、疼痛與出血來源被移除,持續釋放 CTC、VEGF、TGF-β、PGE2、tumor-derived extracellular vesicles 與 MDSC-recruiting signals 的來源也可能下降。

但同一時間,另一個生物學事件開始了:傷口修復。身體會啟動 inflammation、coagulation、platelet activation、VEGF、TGF-β、IL-6、PGE2、catecholamines、MMPs、angiogenesis 與 matrix remodeling。這些訊號對傷口是必要的,也恰好是殘存癌細胞很會利用的環境。

28. 手術周邊期窗口(Perioperative Window):不能只想到傷口

Surgical stress 會活化 sympathetic nervous system 與 HPA axis,catecholamines、cortisol、PGE2 與 inflammatory cytokines 上升,同時 NK activity 與 cellular cytotoxic immunity 可能暫時下降。若體內已經存在 dormant DTC 或 micrometastasis,這段時間理論上可能改變原本的平衡。

所以成熟的問題不再是「手術會不會讓癌擴散」,而是「如何讓手術帶來最大的 cytoreduction,同時把 perioperative immune suppression 與 residual disease 的風險降到最低?」

這個窗口同時涉及 coagulation、platelet biology、neutrophil/NETs、wound-healing angiogenesis、疼痛與營養狀態。它的研究價值在於提醒我們,手術前後的宿主不是靜態背景,而是在幾天到數週內快速重整。

但這不能被寫成「手術會造成轉移」。大部分可切除 solid tumor,適當 surgery 仍是 local control 與 tumor-burden reduction 的核心工具之一。perioperative biology 真正提出的問題是:如何在完成足夠外科切除的同時,控制疼痛、維持灌流與營養、避免不必要的發炎與免疫抑制,並依腫瘤類型安排後續 adjuvant/neoadjuvant therapy。至於特定麻醉藥、NSAID 或 perioperative immunomodulation 是否能穩定改善長期 oncologic outcome,仍需依癌種與研究層級判讀。

29. 為什麼人醫又開始發展術前免疫治療(Neoadjuvant Immunotherapy)?

傳統直覺是先把腫瘤全部切掉,再做 postoperative immunotherapy。現在部分癌症開始採用 neoadjuvant strategy:在 primary tumor 還存在時先解除 checkpoint,利用原位腫瘤作為大量 antigen source,讓 draining lymph node 與 T-cell priming 在手術前就被啟動,再進入 surgery。

這也提醒我們:「所有實體腫瘤都必須第一時間直接 debulk」不能當成普遍定律。要看 tumor type、resectability、stage、biologic behavior 與有沒有有效的 neoadjuvant treatment。但對大量獸醫臨床可切除、造成出血、壞死、疼痛或巨大 burden 的局部實體腫瘤,降低 tumor burden 仍然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第四部|從化療到免疫生態:治療不只是在殺癌細胞

30. 為什麼常常先切?真正降低的是「腫瘤負荷(Tumor Burden)」

把一顆可切除的大型實體腫瘤拿掉,一次改變很多變數:癌細胞總量下降、缺氧腫瘤組織減少、整體 TME 體積縮小、局部免疫抑制訊號減少、CTC source 降低、疼痛/出血/感染下降,後續藥物面對的則從巨大 tumor mass 變成 microscopic residual disease。

同樣一個 CD8⁺ T cell,要處理一千顆殘存癌細胞與面對一百億顆癌細胞,生物學難度當然不同。因此 debulking 的核心,不只是「讓癌長慢」,而是重新改變 host-tumor relationship。

31. 5-FU 降 MDSC:漂亮的 proof of concept,但不能直接套到犬貓

經典小鼠研究顯示 5-fluorouracil(5-FU)可以 preferentially kill MDSC,降低 spleen 與 tumor bed 的 MDSC,同時提高 tumor-specific CD8⁺ T cell 的 IFN-γ,讓抗腫瘤 T-cell response 變強。這個結果最大的價值是證明:chemotherapy 不只可能有 cytotoxicity,也可能藉由改變 suppressor cells 重建免疫。

但這類資料主要來自 mouse tumor models,不能直接寫成犬腫瘤應該用低劑量 5-FU「清 MDSC」。尤其貓對 5-FU 有嚴重毒性風險,更不能把機轉討論變成臨床用藥暗示。

32. 節拍式 cyclophosphamide(Metronomic Cyclophosphamide):犬已經有 Treg 與抗血管新生資料

低劑量、連續使用 cyclophosphamide 的 metronomic approach,在犬 soft tissue sarcoma 做過直接研究,觀察到 circulating Treg 降低與 antiangiogenic effects。這很重要,因為 metronomic chemotherapy 從來不只是「把 chemotherapy 劑量縮小」,它還在碰 endothelial biology、angiogenesis、immune modulation 與 tumor ecology。

但不同 schedule 與 drug combination 會改變免疫結果;例如與 maximally tolerated dose doxorubicin 併用時,並不一定出現理想中的 selective Treg depletion。因此 metronomic ≠ 自動等於免疫改善。

33. Chlorambucil 的 metronomic 思路:有時追求的是 disease stabilization

犬自然發生腫瘤已有 oral metronomic chlorambucil 的 prospective data。很多病例表現不是 dramatic tumor shrinkage,而是 stable disease。犬 bladder transitional cell carcinoma 研究也以 disease stabilization 為主要訊號。這很符合 metronomic therapy 的精神:很多時候是在讓腫瘤不要重新取得新的生態優勢。

至於 chlorambucil 是否像 5-FU 一樣「專門清 MDSC」,目前沒有足夠證據這樣寫。

第五部|中藥、天然成分與免疫路線:應該問「碰哪一層」,而不是只問「抗不抗癌」

34. 中醫談「積聚」:古代語言與現代 tumor burden 的交會

《黃帝內經》有「大積大聚,不可犯也,衰其大半而止,過則死」的治療思想。這不能直接翻譯成「古代已經知道 cancer debulking」,那會過度詮釋;但它確實反映出面對巨大、久病、已深刻影響全身的病灶時,治療需要同時考慮降低病邪與宿主承受能力。

如果把「攻邪」與「扶正」轉成現代語言,可以理解成一邊降低 disease burden,一邊維持 host reserve。這可以成為中西醫對話的起點,但不能拿來取代 oncology staging、histopathology 或標準治療。

35. 中藥到底可能在 TME 裡做什麼?

如果把中藥只分成「抗癌中藥」與「補身中藥」,會太粗糙。真正值得研究的是:某個方藥或成分到底影響哪一個 biology?直接 cytotoxic?anti-inflammatory?antiangiogenic?改善 appetite 與 host tolerance?改變 macrophage?影響 TGF-β?調節 oxidative stress、fibrosis、microcirculation 或 gut immunity?

不同答案代表完全不同的證據層次,也決定它適合放在哪一個治療時序。

36. 把中藥與天然成分放回 TME 地圖:先問「碰哪一層」,再問「有沒有臨床終點」

把一個天然成分說成「提升免疫」太粗糙。更有臨床價值的問法,是先把它放回 TME:它主要影響 innate immune entry、NK/CD8 cytotoxicity、COX-2/PGE2、TGF-β/fibrosis、angiogenesis、metabolism、gut tolerance,還是單純改善 appetite 與 host reserve?

第二步再看證據走到哪裡。細胞內 pathway 改變、mouse model、健康犬免疫 biomarker、患犬 QOL、tumor response、progression-free interval 與 overall survival 是完全不同層級。只有把「作用位置」和「臨床終點」同時寫清楚,中西醫整合才不會停在成分清單。

TME/宿主層次代表性介入主要研究方向犬貓證據怎麼看
先天免疫入口β-glucan/黑酵母等Dectin-1、CR3、APC、trained innate immunity犬有免疫 biomarker;腫瘤 survival 證據不足
NK/cytotoxic 路線米蕈(MGN-3/BioBran)、雲芝 PSP 等NK activity、DC/T-cell 接力米蕈犬貓腫瘤 endpoint 空白;PSP 有犬 HSA trial,未證明加 doxorubicin 改善 survival
發炎/COX-2/免疫抑制NSAID、部分植物/三萜成分PGE2、myeloid cells、inflammatory signaling需 tumor-specific evidence;不能由 pathway 推論所有腫瘤都有效
代謝/表觀遺傳sulforaphane 等Nrf2、HDAC、oxidative stress、invasion犬有 pharmacodynamic/小型 lymphoma 資料;interaction 仍需注意
宿主儲備中藥方劑、營養、腸胃與骨髓支持appetite、GI tolerance、hematopoietic reserve、QoL最接近臨床整合價值,但方劑與癌種需個別評估,不能直接等同抗復發

37. 口服多醣沒有「吃下去直接跑去 NK」這條高速公路

β-glucan 與其他大型多醣進入腸道後,通常先接觸腸道上皮、M 細胞(Microfold cell, M cell)、巨噬細胞與樹突細胞。Dectin-1、CR3 與部分 Toll-like receptor(TLR)參與辨識,接著改變吞噬、cytokine 與 antigen presentation,再把訊號接到 NK 或 CD8⁺ T cell。

所以「巨噬細胞路線」「NK 路線」「T-cell 路線」比較適合描述主要 mechanistic emphasis,不應畫成互不相干的單線地鐵。更重要的是:immune signal 和 antitumor outcome 是兩件事。NK activity 上升、IgG 上升或 cytokine 改變,都不等於 tumor control 已被證明。

38. 黑酵母與 β-glucan:比較像先天免疫入口(Innate Immune Entry)

黑酵母 Aureobasidium pullulans 的 β-glucan 有犬研究支持其影響 monocyte/macrophage 系統,甚至出現類似 trained innate immunity 的現象;健康犬研究也曾觀察 immunoglobulin、gut microbiome 與 metabolome 的變化。

但這些研究沒有等同證明 NK-mediated tumor killing、CD8 tumor killing、tumor regression 或 survival 改善。甚至犬與貓的免疫反應方向也未必相同。因此面對 advanced cancer、suppressive myeloid signals 很重的病例,不宜只因為 β-glucan 能活化 innate immunity,就自動認為它最適合。

39. 雲芝 PSP:最適合用來教「機轉 ≠ 臨床效益」的一個例子

雲芝(Coriolus / Trametes versicolor)的多醣肽 PSP 在犬脾臟血管肉瘤(splenic hemangiosarcoma)有一段很值得看的研究歷史。早期小型 pilot study 曾出現 delayed metastasis 與 survival signal;後續較大型 randomized trial 中,脾切除後 PSP 加 doxorubicin 並沒有證明優於 doxorubicin alone 的 survival outcome。

這不是說 PSP 完全沒有免疫作用,而是精準提醒我們:mechanism ≠ clinical efficacy;pilot ≠ definitive trial;immune modulation ≠ improved survival。

40. 米蕈(MGN-3 / BioBran):為什麼最近會讓人對 NK 路線比較有興趣?

米蕈實際上是 rice bran arabinoxylan compound,不是單純「一種菇」。MGN-3 / BioBran 的研究常落在 NK activity、dendritic cell 與 innate immunity。人類與實驗模型有 NK activation marker、cytotoxicity 等訊號,因此若臨床問題設定成「找比較接近 NK / cytotoxic route 的天然 immunomodulator」,它比單純 β-glucan 更值得研究。

但到了犬貓 oncology,仍然要留下一句:目前沒有足夠犬貓腫瘤臨床 trial 證明米蕈可以降低復發或延長存活。可以作為 adjunct 的研究方向,不能寫成術後預防微轉移的已證實方法。

41. 褐藻醣膠(Fucoidan):有犬臨床資料,但要看清楚終點

犬接受 chemotherapy 的研究曾評估 oligo-fucoidan。整體 quality-of-life score 並沒有一致的顯著改善,但部分 QOL subitems 較好,安全性整體尚可。這類研究回答的是 tolerability / quality of life 某些面向,並沒有直接證明 metastasis ↓、tumor recurrence ↓ 或 overall survival ↑。

看天然成分研究,終點往往比標題重要。

42. AHCC、靈芝、白樺茸:有 biology,不等於犬貓 oncology 已成熟

靈芝(Ganoderma lucidum)同時含 polysaccharides 與 ganoderic acids 等 triterpenes,多醣較常進入 innate immune / antigen-presenting network,三萜則常研究 intracellular signaling、inflammation、cell cycle 與 apoptosis。犬目前有健康犬 immune response data,但 cancer outcome 仍有限。

白樺茸(Chaga)含 polysaccharides、polyphenols 與 inotodiol 等,已有犬膀胱癌 organoid 體外資料,但 organoid 仍然不是患犬 survival trial。AHCC 在犬腫瘤直接資料更少。因此合理的排列方式不是「誰抗癌第一名」,而是「哪個機轉有資料、哪個物種有資料、做到哪一層 endpoint」。

43. 蘿蔔硫素(Sulforaphane):非常有趣,但 interaction 也要看

Sulforaphane 是十字花科蔬菜來源的 isothiocyanate,與 Nrf2、HDAC inhibition、epigenetic regulation、oxidative stress、invasion 等多條路徑相關。犬研究顯示口服後可吸收並產生 pharmacodynamic signal;犬 lymphoma 小型研究可看到腫瘤細胞 proteome 改變,但沒有 clinical response。

更值得警惕的是,犬 osteosarcoma cell line 研究曾顯示 sulforaphane 可以降低 invasion,但與 doxorubicin 同用時,在部分 cell lines 反而出現對 doxorubicin cytotoxicity 的 protective effect。天然物不是「抗氧化+抗發炎=一定適合化療」,interaction 很重要。

第六部|真正的中西醫整合:三個戰場、治療時序與那些異常長期存活的病例

44. NK cell 為什麼越談越重要?

NK cell 的特色是不需要像 CD8⁺ T cell 一樣先辨認特定 antigen-MHC complex,它可以辨識 cellular stress、missing-self 與 activating ligands。因此對 MHC-I downregulated tumor、circulating tumor cells、micrometastatic disease 都很有吸引力。犬 NK cell 的 characterization 近年也持續進步,犬本身正逐步進入 cellular immunotherapy 的研究時代。

45. NK 很強,為什麼自然沒有把癌症殺掉?

因為「NK cell 存在」與「NK cell 能在 tumor 裡工作」是兩回事。它要先活著、被活化、能進入 tumor、有足夠能量、activating signal 大於 inhibitory signal,不被 TGF-β、adenosine、PGE2、hypoxia、MDSC、ECM 逐層壓制,最後才有機會 degranulate,釋放 perforin 與 granzyme。

所以免疫治療最難的問題從來不是單純把 immune cell 數量提高,而是讓它抵達、辨認、維持功能,並完成殺傷。

46. 「增強免疫」四個字,對癌症已經不夠用了

對 infection 而言,免疫活化有時比較直觀;對 cancer 不一樣。那些最容易被免疫殺掉的 clone,可能早就被淘汰了。留下來的是最會躲的。於是 oncology immunomodulation 有時不是增加更多 macrophage,而是改 macrophage state;不是增加 T cell,而是解除 T-cell paralysis;不是刺激 NK,而是降低 adenosine、TGF-β、MDSC;也不是單純「扶正」,而是先讓 suppressor network 鬆動。

47. 那些「沒開刀,只吃中藥,活了一兩年」的病例怎麼看?

臨床上確實會遇到飼主拒絕 surgery、biopsy 或 chemotherapy,最後只接受中藥或 integrated supportive therapy;其中少數病患的存活時間明顯超過原本臨床直覺。有些甚至到現在仍然活著。這類現象值得記錄,但目前不能直接推論因果。

可能性很多:腫瘤 biology 比預期 indolent、採樣或分類誤差、tumor heterogeneity、immune-mediated equilibrium、angiogenic dormancy、host genetics、中藥真的影響了某些 TME,或只是少數 exceptional responders。

最適合的科學位置是病例報告(case report)或病例系列(case series)。如果能留下 histopathology、stage、serial imaging、tumor measurements、CBC/chemistry、方藥與劑量、response timeline、progression timeline、survival,甚至 necropsy / 後續 pathology,就可能從 observation 慢慢形成 hypothesis。

48. 真正值得追的是:哪些病例可能成為 exceptional responder?

如果未來要做 case series,最值得先看的是:tumor load、ulceration / necrosis、NLR、lymphocyte、albumin、CRP(若有)、tumor vascularity、growth rate、是否有 metastasis、中藥後 growth curve 是否真正改變斜率、停藥後有無 rebound、再治療是否出現 reproducible response。

這樣才有機會慢慢分辨,到底是自然 disease course,還是 treatment-associated biological signal。

49. 真正的中西醫整合,不只是「西醫殺癌、中醫補身」

如果用 TME 的架構重新整理,手術處理 tumor burden,化療處理 proliferating clone,放療處理 local control,immunotherapy 解除 immune checkpoint,metronomic therapy 可能碰 angiogenesis 與 immune ecology,NSAID 可能碰 COX-2/PGE2,營養處理 cachexia、protein reserve 與 GI tolerance,中藥則可能依方劑與成分,分別碰 inflammatory signaling、microcirculation、GI tolerance、fibrosis、metabolism 或 immune modulation。

這些工具的位置不一樣。真正值得研究的是:什麼時候用哪一把工具。

50. 癌症治療其實可以重新理解成三個戰場

第一個戰場是腫瘤負荷(Tumor Burden):有多少癌細胞?能不能手術?有沒有 chemotherapy-sensitive clone?有沒有 local radiation target?

第二個戰場是宿主儲備(Host Reserve):病患吃不吃?骨髓撐不撐得住?腎臟、肝臟與腸胃能不能承受下一輪治療?有沒有 infection、cachexia、疼痛?生活品質如何?

第三個戰場才是腫瘤生態(Tumor Ecology):hypoxia、VEGF、MDSC、Treg、TAM、adenosine、lactate、COX-2/PGE2、ECM、CAF、immune checkpoint、dormancy、pre-metastatic niche。這一層正是現代腫瘤免疫與微環境研究越來越重視的核心。

結語|我們治療的,可能從來都不只是一顆腫瘤

癌症很容易讓人產生一個錯覺:影像上看到一顆,把它切掉,病理說 clean margin,事情就結束。可是從 tumor immunology 的角度看,一顆能長到被我們發現的癌症,早已和宿主共同生活很久。

它改變血管,改變 metabolism,改變 macrophage,召集 Treg,擴張 MDSC,抑制 NK,癱瘓 T cell,建立 ECM,製造 hypoxia,排放 lactate 與 adenosine,透過 exosome 向遠端器官發送訊號。甚至可能一邊播散 microscopic seeds,一邊又透過 systemic factor 壓住其中一部分 seed 的生長。

所以我們真正面對的,從來都不只是一團癌細胞;我們面對的是癌細胞、免疫系統、代謝、血管、基質、器官與治療共同形成的一個動態生態系。

這個角度也讓中西醫整合有了一個比「中藥抗癌」更值得研究的位置:這個治療降低了 tumor burden 嗎?影響 angiogenesis 嗎?降低 Treg 或 MDSC 嗎?恢復 NK / CD8 function 嗎?改善 host reserve 嗎?只是改變一個 biomarker,還是真正改變 progression 與 survival?

那些偶爾出現、沒有接受標準治療卻活得異常久的病例,也值得被好好記錄。我們現在還不知道答案,但正因為不知道,它們才值得成為下一個問題。

也許真正值得研究的,並不是「哪一味中藥可以殺死癌細胞」,而是:在某些特殊病患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原本已經成功逃脫免疫監視的腫瘤,再次失去它原來的生態優勢?

中英文名詞速查|Bilingual Glossary
中文English縮寫
腫瘤微環境Tumor MicroenvironmentTME
自然殺手細胞Natural Killer cellNK cell
細胞毒性 T 淋巴球Cytotoxic T lymphocyteCTL
調節型 T 細胞Regulatory T cellTreg
骨髓來源抑制細胞Myeloid-Derived Suppressor CellMDSC
腫瘤相關巨噬細胞Tumor-Associated MacrophageTAM
癌症相關纖維母細胞Cancer-Associated FibroblastCAF
細胞外基質Extracellular MatrixECM
轉移前微環境Pre-Metastatic NichePMN
播散性腫瘤細胞Disseminated Tumor CellDTC
循環腫瘤細胞Circulating Tumor CellCTC
血管內皮生長因子Vascular Endothelial Growth FactorVEGF
缺氧誘導因子Hypoxia-Inducible FactorHIF
伴隨性腫瘤抵抗Concomitant Tumor ResistanceCTR
腫瘤休眠Tumor Dormancy—
節拍式化療Metronomic Chemotherapy—
血管生成開關Angiogenic Switch—
免疫檢查點Immune Checkpoint—
T 細胞耗竭T-cell ExhaustionTex
嗜中性球細胞外網Neutrophil Extracellular TrapsNETs
免疫發炎型腫瘤Immune-inflamed / Hot Tumor—
免疫排除型腫瘤Immune-excluded Tumor—
免疫沙漠型腫瘤Immune-desert / Cold Tumor—
細胞外囊泡Extracellular VesiclesEVs
主要參考文獻|Selected References

1. Dunn GP, Old LJ, Schreiber RD. The immunobiology of cancer immunosurveillance and immunoediting. Immunity. 2004.

2. O’Donnell JS, Teng MWL, Smyth MJ. Cancer immunoediting and resistance to T cell-based immunotherapy. Nat Rev Clin Oncol. 2019.

3. Rizzi M, et al. The immune microenvironment in tumors: focus on canine and feline spontaneous neoplasms. Front Vet Sci. 2025;12:1674694. doi:10.3389/fvets.2025.1674694.

4. Zebley CC, et al. T cell dysfunction and therapeutic intervention in cancer. Nat Immunol. 2024;25:1344-1354.

5. Wu B, et al. Cold and hot tumors: from molecular mechanisms to targeted therapy. Signal Transduct Target Ther. 2024;9:274. doi:10.1038/s41392-024-01979-x.

6. Shahzad MH, et al. Neutrophil extracellular traps in cancer. Nat Rev Cancer. 2026;26:104-117.

7. Karaman G, Ipek V. Preliminary study of neutrophils and neutrophil extracellular traps (NETs) in canine mammary tumors. Res Vet Sci. 2025;186:105573. doi:10.1016/j.rvsc.2025.105573.

8. Yildirim B, Ipek V. Exploring Neutrophil Extracellular Traps in Canine Soft Tissue Sarcomas: A Preliminary Study With Translational Insights. Vet Med Sci. 2026;12:e71123. doi:10.1002/vms3.71123.

9. Canine oral squamous cell carcinoma as a spontaneous, translational model for radiation and immunology research. 2023. PMID: 36698398.

10. Stromal Expression Profiling Reveals Immune-Driven Adaption to Malignancy in Canine Melanoma Subtypes. Vet Comp Oncol. 2024. doi:10.1111/vco.13021.

11. Tumor immune microenvironment and immune phenotypes in PD-L1-tested canine urothelial carcinoma. BMC Vet Res. 2025;21:681. doi:10.1186/s12917-025-05045-8.

12. O’Reilly MS, et al. Angiostatin: a novel angiogenesis inhibitor that mediates the suppression of metastases by a Lewis lung carcinoma. Cell. 1994.

13. Perioperative Immunosuppressive Factors during Cancer Surgery: An Updated Review. 2024. PMCID: PMC11240822.

14. Brown DC, Reetz J. Single agent polysaccharopeptide delays metastases and improves survival in naturally occurring hemangiosarcoma. Evid Based Complement Alternat Med. 2012.

15. Gedney A, et al. Coriolus versicolor PSP with or without doxorubicin for canine splenic hemangiosarcoma. Vet Comp Oncol. 2022.

16. Hsu HY, et al. Oligo-fucoidan and quality of life in dogs receiving chemotherapy. Animals. 2021.

17. Stuyven E, et al. Oral beta-1,3/1,6-glucan in dogs: immunologic effects. Clin Vaccine Immunol. 2010.

18. Paap PM, et al. Dietary beta-glucans and the response to rabies vaccination in cats. Front Vet Sci. 2020.

證據判讀提醒本文同時引用犬貓自然發生腫瘤、人醫、鼠類與體外研究。凡涉及 NETs、T-cell exhaustion、PMN、exosome、CTR 或天然成分等機轉,應明確區分「生物學合理性」與「犬貓臨床療效」。個別病患仍需依腫瘤類型、病理、分期、器官功能與治療目標制定方案。